“先行号”,我的另一个孩子
——记自主知识产权国产863盾构系统集成总设计师黄健

14年过去了,黄健仍然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盾构时的感觉,用他的话说,“很复杂,里面的东西很多”。那是1994年6月,他刚从上海大学毕业,进入当时的隧道股份机修厂工作。第一年下车间实习是厂里培养大学生的惯例,工人师傅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,就是清洗盾构液压油箱。黄健问清操作步骤后,二话没说就钻进了还不到一人高的油箱。对于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,与盾构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是“辛苦”的,也是“好玩”的。但他没想到,自己的事业和情感,从此都与盾构紧紧相连。他更没有想到是,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国产盾构的系统集成总设计师。

不过,这一天来得很快。 2002年,盾构国产化列入国家“十五”863计划,隧道股份凭借自身优势一举夺得国产盾构的研发项目。2003年初,研发国产盾构攻关组正式成立,黄健负责盾构系统集成总体设计。

这是实现梦想的机遇,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。“我们一定要造出中国人自己的盾构来!”带着曾经发出的誓言,黄健和同事们一头扎进了国产盾构的研发。当时,国际上流行两种盾构设计思路,一是注重经济性的日本盾构,二是强调可靠性的欧美盾构。要研发国产盾构,该走哪条路?时间一天天过去,总体设计思路却迟迟未定,身为项目负责人,自从1994年进厂以来,他还是头一次感到有这么大的压力。

因为在机械厂带教学艺、重视人才的良好环境里,黄健一路走来都相当顺利:第一年下车间实习,因他勤奋的工作态度和扎实的专业功底,使车间领导对他大加赞赏。“好钢要用在刀刃上!”才实习了三个月,黄健就被推荐做盾构设计,这在当时的机械厂可是破天荒的事。1996年前后,盾构设计业务陷入低谷,和黄健同期进厂的5名技术人员都离开了公司,只有他留了下来。问他为什么,他只是憨厚地笑笑说自己懒。再追问,他才说:“舍不得走,这里气氛好,老一辈专家对年轻人从来不会‘藏一手’。”就这样,有老法师悉心点拨,再加上自己刻苦钻研,几年间,黄健已对盾构构造有了比较系统的了解,并且每年都有机会参与重要的设计项目。1999年按照带教学艺的规程,当时的总工程师张闵庆一下就挑中了这个纯朴优秀的年轻人当徒弟,并签订为期三年的师徒合同。在张闵庆指点下,黄健先后参与了上海地铁二号线、广州地铁2号线重大项目的技术攻关和研发,逐步成长为企业的核心技术骨干。

但是,如今第一次担纲设计国产盾构,却并不顺利。总体设计思路晚一天确定,制造国产盾构的梦想就要晚一天实现。正当黄健焦虑之际,863国产盾构研发项目负责人、机械厂厂长的张闵庆点醒了他:“不要局限于我们曾经制造的盾构,要放宽思路,想想看,如果你是德国海瑞克或者日本三菱的设计人员,你会怎么做?”一席话让黄健豁然开朗:国产盾构要树立起自己的品牌,让市场接受,首先就要确保产品的可靠性,其次要考虑产品的经济性。一定要设计制造出集高可靠性和经济性为一体的国产盾构!

大方向一定,各系统的设计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。当时所有的设计图纸全凭手工绘制,没有人知道黄健和同事们总共画了多少张图纸,也没有人知道设计科的灯光天天亮到凌晨几点;饿了泡方便面,困了办公桌一拼就当床。但是黄健却并没感到累,感到苦,此时的他内心充满着创造生命的喜悦,因为国产盾构的设计方案已逐渐成型,还因为新婚的妻子告诉他“我们有孩子了”。但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早出晚归。他根本抽不出时间陪伴怀孕的妻子,因为国产盾构已经进入了样机制造阶段。机械制造公司把这台凝聚着几代人梦想的国产盾构命名为“先行号”。这个平时不轻易流露感情的汉子竟也按捺不住激动:爱人已进入预产期,“先行号”样机下线也指日可待,真是双喜临门!

然而,命运却和黄健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。妻子刚出产房,初为人父的喜悦就被一张诊断书击得粉碎:他们的儿子患有先天性唐氏综合症,很可能终生都需要特殊照顾。薄薄一张纸,打碎了整个家庭的幸福和梦想。同事们都在担心:身为一家之主的黄健,身为“先行号”总设计师的黄健,能否承受这样严重的打击?但让大家意外的是,仅仅休息了一天,他又出现在办公室了。虽然比从前更加寡言少语,虽然脸上满是倦容和憔悴,但他还是回到了“先行号”的总装现场。他再也没因家事请过哪怕一小时的假。

总装现场最热火朝天的时候,却是家里最灰暗的日子。坐月子的妻子需要照顾,悲伤的老母亲需要安慰,孩子才两周大就因发黄疸病危送进了医院……总装的关键时刻黄健分身乏术,心力交瘁。令他感激的是,师傅一直关心他的生活。一声问候,两句开导,不时地鼓励,这让黄健有了挺下去的力量。妻子是理解黄健的,却也有劳累心酸埋怨的时候。黄健无从辩解,只有在一次面对庆功的摄像机镜头前,他含着泪说:“‘先行号’就是我另一个孩子……”

从样机下线至今,三年多时间里,黄健带着他的攻关团队,对“先行号”进行了多次优化设计,一批青年人才也在他的带领下茁壮成长起来。如今分公司里能做盾构总体设计的人才不断增加。2007年底,国家新一轮863项目——国产大型泥水平衡盾构研制也在他们的努力攻关下初见成效。

也就是这三年多的时间里,他清楚的记得:自己只送过多病的儿子一趟医院急诊,送儿子上过两次幼儿园。他,把大部分的时间,给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——“先行号”。

可是,谁又能说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?他听得懂儿子无意中叫出的“爸爸”,他喜欢陪儿子玩汽车模型,晚上帮儿子练习跳跃和吃饭,他给儿子取名叫“子聪”——名义聪明的孩子,他把美好的愿望寄托在孩子的名字里。

经历过生活的大喜大悲,黄健反而变得更加从容,他说:“最黑暗的一段日子都挺过去了,以后再大的困难都能面对。”身为父亲的他体会最多的,是一份责任。他对“先行号”,对培养了自己的机械制造公司,同样肩负着这份责任。现在,也有国外大公司出高薪请他,他不为所动。他说:“钱不是最重要的。现在最大的梦想,就是和同事们一起,在新型盾构的研发方面不断有新突破,让国产盾构走向世界市场!”

愿他的梦想成真,就让我们一起来祝福他吧。